2026 年 5 月 5 日,Freshworks 公布 FY26 一季度业绩:营收 2.286 亿美元,同比增长 16%,非 GAAP 经营利润率 18%、调整后自由现金流率 24%。同一份电话会上,公司宣布裁员约 500 人 —— 约占全球员工总数的 11% —— 并将计提一次性重组费用 800 万美元。CEO Dennis Woodside 在准备好的发言中说:「目前我们一半以上的代码源于 AI。」
这句话是头条。它背后的规律才是真正的故事。
这是 18 个月里的第二次「砍 11%」
Freshworks 在 2024 年 11 月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—— 当时裁员约 660 人,约 13%,口径是「运营效率与 AI 驱动的转型」。这个周期已经摆在台面上:每隔 12 到 18 个月,Freshworks 就要砍掉 10–13% 的人头,并把砍头说成是 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。
这种节奏本身并不是丑闻。这就是 2026 年一家上市软件公司在公开市场上的真实经营模型。算一下:Freshworks 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 16%,但过去三个季度软件中位估值倍数压缩,意味着以前可以「容忍利润率持平」的估值扩张已经没了。经营杠杆只能从某个地方来。能来的地方就两个:定价 —— 2025 年整个 SaaS 行业都在压价 —— 和员工数。这位 CEO 在告诉市场:杠杆会继续从员工数那里来,而「AI」这个口径,让这个反复出现的裁员动作听起来像是面向未来,而不是被动防守。
一季报本身是好的。ARR 超过 10 万美元的客户达到 1,648 家,同比 +29%。Freshworks 公司史上最大的两单都在本季度成交,其中包括公司在员工体验(EX)板块的第一份七位数 ARR 合同。这不是一家陷入困境的公司。这是一家在公布 2.28 亿美元季度营收和创纪录大单的同一波新闻里,选择把 500 个人从组织里抠掉的公司。
「我们一半以上代码是 AI」到底说了什么
把这句话身上的英雄叙事拨掉,剩下的是一个生产力比值。Freshworks 的工程组织,如今 AI 代码提交量已经超过人类代码提交量。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是:之前的工程团队配置每个工程师产出 X 美元的 ARR;新的工程团队配置在 AI 编码工具加持下,每个工程师产出明显更高 —— 高到原本支撑旧比值的 500 名工程师、支持人员和中层经理,在新比值里不再需要。
这个数字跟 4 月 27 日 Cloud Next 上 Sundar Pichai 给出的数字是同一个 —— 谷歌内部代码现在 75% 由 AI 撰写,一年前还是 30%。跟 5 月 3 日 Anthropic 在 500 亿/9000 亿 编码代理收入论里 暗示的是同一个。跟 TCS、Infosys FY26 负头count 指引 算账用的是同一个。三个大洲、五家公司、两个月之内,都在告诉投资人:他们的工程产出已经和工程员工数脱钩了。
Freshworks 这次被裁的人群,跟其他几家被裁的人群是同一群:支持工程师 / 中级开发 / 流程协调员这一层。AI 编码工具每小时能提供最多帮助的岗位,就是最先被裁的岗位。这件事在文献里有名字 —— 高盛 5 月 5 日把它叫做「技能鸿沟」 —— 高管手册里也有完整菜谱。Freshworks 这次只是把菜谱跑了一遍。
为什么是这个季度
Freshworks 给出的 FY26 全年营收指引为 9.58–9.64 亿美元,反推全年增速约 14% —— 比一季度的 16% 在减速。在这个时点动手,公司有两个季度去消化这 800 万美元的离职费用,让经营利润率的提升在下半年开始显现出来。到四季度时营收线可能减速到 13% 一线,但利润率线会肉眼可见地往上走 —— 买方的故事自动成型:「Freshworks 在估值倍数压缩之前,就执行了 AI 驱动的利润率纪律。」
跟 Coinbase 昨天在一季报前两天裁 14% 是同一个动作。跟埃森哲 5 月 5 日 8.65 亿美元、85,000 人重新培训或离开 是同一个动作。跟 Salesforce 4 月底 1,000 名应届生「叙事冲突」式裁员 是同一个动作。不同的公司。同一个经营杠杆动作。AI 是这个 SaaS 估值防御练习上面的那层包装。
二季度该看什么
- 8 月的二季报。 Freshworks 已经告诉投资人,AI 在做超过一半的工程工作。二季报是这个说法第一次能够被「实际发版速度」检验的季度。如果下半年功能发布肉眼可见地变慢,这层叙事就站不住。
- 1,648 客户那一波。 ARR 超过 10 万美元的大客户,是合同里实施问题问得最细的部分。这次走的 500 人里包括实施工程师、客户成功技术岗、上线主导。二季度电话会上,要看 >10 万美元客户群的净留存数据。
- 下一次 11%。 历史规律说,下一次裁员大约出现在 2026 年四季度或 2027 年一季度。如果那次按时落地,「AI 驱动转型」这个口径作为「一次性重组」就站不住了 —— 它就会变成机制上正在发生的、稳态的经营政策。
干燥的尾声
Freshworks 这一季是好季度。公司增长 16%,签下史上最大单,把非 GAAP 经营利润率提到 18%。同一份新闻稿里宣布裁员 500 人,以及一句正在变成全行业 2026 年口头禅的 CEO 引语:目前我们一半以上的代码由 AI 写。
两件事都是真的。裁员是真的。增长也是真的。被这层包装遮住的,是这件事不再是一次性。这是同一家公司、同一个 CEO、同一个口径、踩着同一个季报日历做的、18 个月内第二次 11% 裁员。「AI 驱动转型」从「转型」变成了「周期」的那一刻起,就不再是转型了。
给投资人的一句话是:Freshworks 已经把经营模型告诉你了。围着它做计划吧。
给那 500 个人的一句话更难写。他们曾经在一家超出预期、签下创纪录大单的公司里工作 —— 而 Freshworks 超出预期的那一个季度,正是他们的岗位在新比值里不再承重的那个季度。